纠结的地幔伸出双手勾住迤逦裙摆的下幅。神乐不耐烦地用手一扯，“哗啦”一声裂帛，怒气却无法随着声音消散。
“心平气和乃是修炼成为武林高手的第一要务，小神乐，你不该如此烦躁不安。”
“我何时说过我要成为‘武林高手’？”神乐连抬头看一看身前人的动作都懒得。“碧落你不要太自以为是。”
“虚怀若谷也是美德，小神乐好歹我也是你长辈，叫一声‘大哥’不算委屈吧~”
“好吧，碧落叔叔。我好歹知道完成长辈的心愿也是美德。不过除了明烟，我还真不知道我应该对谁付出尊敬与忠诚。”
“比如我们呢？”
“你我相识多少日？”神乐终于斜睨一眼碧落，眼光里盛得满满的是漫不经心的不屑。“你们不配。”
碧落却不生气。反而有些欣慰：“像，真的有些像。”“我原本只是在你身上捕捉到一丝一毫靖姑娘的感觉，却不曾想小小年纪你目空一切，只是在意自己所在意的东西，却有楼主当年之风范。”
换来神乐一句：“大叔你很无聊。”附赠白眼一个。
遂不理碧落，提着裙摆要走。走出不远似乎想起什么一般皱了眉头，回头道：“我说，能不能别让我穿这红得像火的衣服？”
“为什么？”
“我不喜欢。”
“不错啊，大家都觉得小神乐你这样打扮很漂亮。”
“什么大家，怕只有你们四个~再说你们怎么想与我有什么干系？”神乐的表情忽然有些古怪，“碧落，该不是当初那什么姑娘或者楼主就很爱穿红颜色的衣服吧？”语气是小心翼翼地求证，带着不能置信的惊讶。
得来的沉默是肯定的回答。
“真恐怖，你们竟然将我当成了崇拜之人的影子。”
“错了。小神乐你与他们外形无一丝一毫的相似，个性也是南辕北辙，但却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在某些方面有一丝两丝的重合。”
“哪些方面？”
换作碧落皱眉，苦苦思索：“记不起来，细碎之处仿佛有很多。”
“那只是你们的妄想而已。”神乐冷冷揭穿：“多年苦苦的思念之后，精神……嗯，怎么说，稍稍有些不正常而造成的妄想罢了。”
“哎哎哎~我说小神乐，作为小孩子你能不能多信任大人一点呢？”
“你们有做出任何值得我信任的举动吗？”
“如果我们四人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与你呢？”
“哇~想想就恐怖。”神乐一脸担惊受怕的表情扭曲到夸张：“这样的我岂不是和你们妄想中的姑娘更加接近了？然后像是习惯一般地，抬头微笑：“对不起，我不愿意。”
“你是璞玉。”碧落循循善诱，“江湖动荡许久，需要像你这样的天才少女来安邦定国。”
“免了，我没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这叫宏图大志。小神乐~当初靖姑娘如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一人一剑，惊才绝艳了整个江湖。”
“又来了，”神乐觉得头隐隐开始作痛，“又是你们神佛难敌的靖姑娘。”
“而萧楼主这个时候，或许再早一些，已经将听雪楼的基业扩大数倍，称霸武林！”
太阳穴那里仿佛被狠狠撞击过，突突地跳着疼。神乐呻吟：“不要提什么年少成才的楼主~拜托~”
“所以说，小神乐，你真的没有任何意愿继承他们的衣钵吗？”
“没有，完全没有~”
碧落报以无限惋惜的一声轻叹：“可怜这一块举世无双的璞玉，偏偏长了榆木疙瘩脑袋。”
“碧落叔叔您春秋鼎盛，别在对着榆木璞玉下水磨工夫，多出来的精力够您调教十个天才少女，到那时候，听雪楼，听雨阁，听风轩……统统有的人继承了。”
“宁可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碧落继续文艺无比地叹息，眼神确坚定无比。“小神乐，我决定了！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大叔我一定要将你培养成倾倒整个洛阳的牡丹花~”
“碧落叔叔你放手，我不能呼吸了！”神乐在花痴模式解放的碧落怀里不住踢打。
“碧落叔叔请您停止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什么倾倒洛阳的牡丹花~碧落叔叔拜托你，语气别和天香园的妈妈靠拢啊啊啊啊！”
这件事的负面反应，直到很多年以后才显现在风息身上。
风息发现自己的娘子总是在满月之夜抱着一坛子酒窜上屋顶，为了人生安全考虑，风息也会紧挨着神乐陪她蹲在屋顶看星星月亮，喝酒吹风吟诗作对。
然后看着被酒精点亮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似有火焰在一跃一跃灼灼燃烧。而自己总是不自觉地被这火焰吸引，笑得傻乎乎。
“风息啊风息~”
“嗯~小神乐你要和我说什么？”心里盘算的答案却是“风息啊风息，你知道我多么多么喜欢你吗？”
“风息啊风息~”“什么事情，小神乐？”
“风息啊风息，你说我的童年怎么就过得这么悲惨呢？！
“碧落强迫我吹箫，吹不出《紫云回》红尘就在一边板着晚娘脸甩鞭子，一抽地上就新添个洞，还冒白烟。”
“……”
“紫陌老是问我‘蜀中唐门家二表姐的大哥的妻子的哥哥的舅舅的儿子是谁’，我若一时答不上来，黄泉的剑就从书桌地下冒出来，不偏不倚削掉我两边鬓角……”神乐心有余悸地抚摸耳边碎发。
“神乐~”
“风息你要懂得，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做听雪楼主天下第一，那四个怪叔叔阿姨，为何为了一己私欲如此摧残身为豆蔻少女的我~”少妇神乐泫然欲泣地往事不堪回首。
“我说神乐~所谓‘人在江湖飘啊~那能不挨刀啊~’你那四位师父如此折磨，哦不，是训练你，也不过……”话没说完，脖子就被掐上，且被迫前后左右摇晃运动。
“啊啊啊，风息啊风息，为什么我的童年如此悲惨如此黑暗如此绝望啊……”
彼时被神乐怪力折磨得离口吐白沫只有一步之遥的俊俏少年，心中真的有和年少神乐一模一样的冲动：神乐，当年的你真的不应该心慈手软，而是应该杀掉那四个听雪楼怪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