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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填月J《讲武堂》大坑~~(西藏+自拍``黑暗修改版)

再填月J《讲武堂》大坑~~(西藏+自拍``黑暗修改版)

三、
      四月的天气向来和煦,如今春日正浓,少却了料峭的极地冰寒,即便如今置身于四面通风赛场台上,依然感觉不到丝丝冰冷。
      即使是新一届讲武堂的出科考试,这里也没有相应的肃穆布置,反而是处处灰暗,只惟下战台上红色的连布以及一处并不宽敞的阶台。离上台不远处置着几张桌椅,仍是脱不下暗沉的色泽,如今已有四名军人陆续就位。
      场地占地不大,却因为人少的缘故显得格外空旷。
四张座位按照军籍高低而设,最前方两张视野最佳的位子上,此刻已有一名着着银黑色军装的青年坐下。戎装的青年低头随意翻着手中卷宗,然而在看到其中一页的时候,青年的目光徒然一变,有些复杂。
      云焕淡淡的目光在场地上扫了一圈,现在似乎还不到学生入场的时间。
      而他的旁边的座位却一直空虚,身为一直与他并称为“帝国双璧”的少将----飞廉,亦是征天军团众将中的姣楚人物,然而他却有着作为一位军人本不该有的随意和放浪形骸。对于他的缺席,众人似乎也不见怪,都各自翻着手中的卷宗,低低交谈着。
      云焕的目光并不在学生的名单上,反而飘向了远远的帝国之外----那里,在帝国的三大铁墙之外,似乎已埋葬掉了一个遥远到华而不实的誓言。而今,看到了少年时期许下诺言的孩子,他一度觉得吃惊,然而吃惊过后便只能嘲笑。
      身为禁城外围的平民们,那些与他已然分割为两个世界的陌路之地,那个只存在少年不得志的永阳坊,那些被贵族逼迫着生生死死的百姓,哪个不想挤入帝国的三大高墙,又有谁不愿意光耀门楣、进身于十大门阀之间?
      而那个孩子,或许也是有着同样的愿望……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飞廉已经回到了位置上,他并未按军中的要求穿戎装,反而着了身素麻的白色长衫,淡定的脸上还 是那份幽雅地笑容,然而笑容下明显带着紧促疲倦。
      “出科考试按照成绩高低排列,还有一柱香的时间,你们将这些号码发给场后的学生,让他们按照顺序考试。”飞廉拿过云焕手旁的一叠号码,遥遥丢给了一旁接应地军人。
      “云焕,你说奇怪不奇怪?”那个人忽然冒出一句,“一年前我同你比武失利之后,后起的新秀倒都没有望而生畏,如今却是一个个争着与你比试,我倒想知道,你这个人向来不理会帝都中的贵族,反而在孩子眼中的人缘那么好,你究竟使了什么法子?”
      云焕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淡淡应了一声,就道:“飞廉,时间到了。”
      白衫的公子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称,“反正今日也没我的事。”说完,径直端起一旁的翡翠杯,淡淡啜起茶水来。
      步战综合排在第一位,马战第一,水战稍微逊色排至第二,冶陵看着手中的牌号,心中却如鼓般咚咚地剧烈胀大。心里重复温习着飞廉少将刚才教授的破解之法,然而短暂的传授只能让他简单领略其中招式,而他的手法,甚至连只拿折扇的少将十分之一也不如。
      额头微微沁出冷汗,冶陵按了下狂跳不止的紧张心跳,却听身后的接应者喊出了他的牌号,“一号,冶陵。”
      身后的同伴纷纷探出头去看----冶陵是讲武堂中难得一遇的少年奇才,也是三军联袂上举的唯一学生,如此受宠的他虽然得不到众同僚的喜爱,但暗下的钦佩却是有的。此刻的他们都想知道,这个当年成绩可比前届破军少将云焕的少年、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对手?
      握着腰侧的军刀,冶陵深深吸了一口气,随着身边的军人大步走上台前。
      站在白玉铺就的平台上,他的紧张似乎一瞬间消逝了,他想去寻找那个人的身影,谁知刚刚抬头,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最前方那张银黑色木椅上的男子。
      八年后的云焕,脱去了年少的青涩与外张的锋芒,如今穿着一袭银黑色的戎装,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威胁与挺拔的气质,隐约间都像能置对方于死地。在他看他的时候,云焕也在静静打量冶陵。
      不知是对少年的成长表示赞赏亦或嗤之以鼻,青年的目光只是略微一幻,目光变的暗沉。
      “根据规定,从讲武堂毕业的第一名学生可以自行选择出科考试的对手,堂上的四位---分别来自征天军团的云焕少将、 飞廉少将,以及靖海军团的长麓少将、镇野军团的和均少将。”
      承训身为裁判,虽知这些规定各自早已烂熟于心,却还是要拿在台面上晾一晾,然而他话音还未落,云焕的唇角忽然掠开一丝冷意的笑。
      于此同时,站在白玉平台上的少年,同样淡淡地开口,“我选----云焕少将。”话语一出,四下皆惊。谁都知道,这位破军是军团中出了名的冷酷无情,在他手下过招的人,无论军籍高低、无论门户大小,只要是上位的命令,他必当全力而击,甚至有的时候打到对方吐血身亡才会收手。
      就算是一直与他有着敏感关系的飞廉少将,在那一年的对决中都输得极为惨烈。这样一个拥有无双剑法与冷酷性格的男子,居然还会有人特意选中他?
      “如果是我,宁可选择从大漠刚回来的和均少将,也会避开那个人远远的。破军少将诶,你没听飞廉少将说、他是怎样个残酷地‘破军’法啊?”
      “是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干脆都选飞廉少将吧,他人好性格也温和,怎么样也不会让我们吃大亏的。”
      “你就想,你以为是你考了第一名啊?”
      周围一片哗然声,渐渐盖住了平台上的少年后面说出的话。轻轻的风中,只有云焕是冷定地,他冷冷地坐在座位上,似乎并没有特别意外。
      “剑。”半晌后,他低低唤了一声,身边的侍从为他递上光剑,那是把钢硬而锋利的长剑,即便未尝血腥,依然能看到上面纵横的光芒,宛如擦亮的幽冷月光。剑柄处却略显古旧,除了雕刻着奇异的花纹外,还有一个轻浅地‘焕’字。
      云焕触到了剑柄地凹凸处,忽然低下头,望着上面模糊地字迹有些走神。
      “还不去?”飞廉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催促,“怎么,难不成你也怕了这个各项考试都拿第一的孩子?”
      银装人的目光冷冷扫了他一眼,却是下意识地避开与对方的触碰,独自掠上了白玉的阶梯。
      在他落地的那一刹那,冶陵的目光也渐渐清冽起来。他的右手已环上军刀、却又像是等待什么一般并没有主动发动攻击。
      看着那一张比八年前更刚毅利落地面容,看着他如同鹰隼般冷漠地目光,少年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冷意----这样漠然地表情,不要说是十年前的朋友,就算是陌生人同陌生人之间的试战也不该露出吧。
      或许,他早已忘记了十年前答应自己的诺言,已经忘记了微寒之时的一衣之恩。如今,遗忘掉了十年前一切的他,又为何披荆斩棘地只为容身三军之中,他又到底为了什么样的信念而努力?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可是两个人都似沉浸在了思考当中,耳边忽有风声,那个站在对面的戎装人终于动了。他冷冷地挑起剑,开口道:“讲武堂历年来的规定,我会让你三招。如果三招之后,你抵挡不了我五十招,那么结果如何想必你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很随意地话语,似乎下了他必输的定义一般。
      少年一怒,黑衣闪现,就已横刀过来,那人仰身,便见一道刺目的光亮从头顶窜过。
      此时的云焕并没有出动内力,只是那简单的一招一招,就将对方方圆五米团团围困。
      冶陵被他的剑光笼罩,果然如临大敌。忽然,云焕站定,伸剑在虚空中划开‘十’字,由内至外,剑起被内力催毁,只听一声爆破,精光穿过屋檐,直达目之不及的高空。
      冶陵侧身以刀挡身,依然被震的五脏六肺一阵翻腾,两股气道相抵已是势如破竹!随之,他抽身,刀身平放,直向云焕眉心刺来。对方面色不变,点足跳起,只见那光径直从他胯下而过,起了一道杀气。
      云焕手心舞动,碧波般的剑气缭乱丛生,一时间绚花了人眼,实不知他要干什么!
      就在对方失神之际,他右手空出,双脚连踢,碰到对方手腕的时候,他立时翻身抢过,以剑挑剑,破开对方握剑之力。
从开始到现在,云焕居然一招也未用讲武堂中所学的剑式,反而动用了更高深的剑法,这场下来,看似是在比剑,孰知却是对冶陵蓄意的挑逗----这明显是对打斗之人的极大侮辱。
      整一套下来,却未见到之前与飞廉少将比试时的剑法----也许,他这样的小人物并不足以让云焕使出绝招吧。
      “你少看不起人!”冶陵后蓄一脚,随后腾空而起,一把拾起掉落的刀就朝他面门扫来,剑气刺过空气,有两道明晃的光线自他身上分开,犹如乍分又合的星光,微微沉沉。
      “很好,不过----我也没时间陪你继续玩下去了。”话毕,他手腕连翻,身形如电,竟在冶绫身侧转了数圈,随后点足而起,在虚空换了下身影,握剑直刺下来。对方平举刀身,格挡下来,然而云焕的内力无人可及,虽是拦截住了,冶陵身下的地面却沉下了一尺。
      承训站在一侧,看着苦苦被逼的弟子,心下也是着急,竟起了暗中协助之心。然而,飞廉却在前一刻得知了他的想法,闪电般伸手握住了他预备出招的手指,默默摇头道:“就算再加上我,怕也敌不过那个人。”
      “什么!”承训脸上一黑。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是飞廉少将无法办到的,那么整个征天军团,谁还能撄其锋芒?
      “喝---”云焕清斥了一声,再不多话,三拳六腿踢出,取冶陵耳鼻前等八大穴位,拳风猎猎,金光扑面,带起的衣袂之风如死灵的哭嚎,可知来者之快!
      黑衣少年默不作声,剑气横劈,三拳六腿一一对抵,因为势出突然,最后一击是避无可避----右手因握刀格下了头顶的内力,无可奈何,只能用左手防护胸前。‘波----’的一声,尘烟四起,带着点点血雨,冶陵飞出了三丈之外。
      然而看到那激烈地一招,飞廉霍然从位子上站起----刚才那一招虽然激起了四周烟尘,剑法也相当狠厉,然而却无实质性的伤害!
      即便是在讲武堂中以首位成绩出科的少年,也在那个人手下走不过一百零一招。刚才,若不是云焕手下留情,就算冶陵赌上性命一搏,怕也无能走上一百招吧。
      为什么?云焕……居然未有下狠手?而且刚才的每招剑式就连与他同级三年的自己都未曾见过,而今天,他居然统统用在了冶陵身上,甚至比跟他过招时更厉害三四倍,然而云焕使出的剑招却奇迹般地……没有丝毫内力。
      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彼此收兵器,云焕却没急着将光剑收回鞘内,反而在衣袖上反复擦拭。除了看着手中光剑时、他的脸上才会露出常人般的缅怀和温柔,除此之外那森寒的眸子中一直冷得如同深深的潭水。
      可是,今日的他、为什么突然点到为止?
      难道果然如飞廉少将所说,气势上不逊于人的弟子不仅不会被他多加折磨,而且愈是倔强有韧性者,不管剑法如何,反而会让云焕手下留情?
      “你的身手不错,”云焕头一次给予了肯定的答案,淡淡道:“不过下一关考试就没那么容易过了。三军中的精英,尤其是从征天军团中选出的五十名对手,你若还能坚持一柱香的时间,进入帝**团的愿望……大概就不难实现了。”
      听到他的话,冶陵愣了一下,忽然间狂笑起来,被汗水和血液浸泡过的脸红润无比,然而少年的目光却深邃而嘲讽,带着隐隐约约地复杂情素!
      “再过一关?进入帝**团?你以为我冶陵是什么人,会为了这些权利上的东西而投身沧流帝国么?不要说是三军之中的任意一军,就算让我直隶于巫彭元帅麾下,我都不稀罕!”
      “那你稀罕什么。”戎装的青年不感兴趣的回头,神情同样亦是淡淡得,“还想回那里继续贫穷地生活么?”
      “贫穷是不好,会让日子过的艰难,会逼得人发狂!然而,我们这些从平民走上来的人却从没有变疯变狂,反而是现在进入了帝国的你们----才会将心中的信仰和性命拿去赌博!”两个人站得很近,然而四周空旷无比,更没有风声大作。
      他们的对话传入风中,又让在座的军人和学生骤然一震。
      飞廉反而没了方才的惊讶,此刻却只是握着茶杯,淡淡地欣赏着两个人的争锋相对。
      少年跪坐在地上,和着满口鲜血大笑着,“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被逼成疯子么?因为那时候虽然穷,但我们都有光明而积极的梦想,那时的彼此都拥有信仰和信念,而你,已经在十年前就已忘记了自己的梦想,忘记了许过的诺言!云焕,哦不,应该叫你破军少将……您真的能够忘记以前的一切,我只是想问问您,想问问你……你记不记得你曾答应过什么么?”到了后面,少年的尾音明显降低,变成了深切的悲哀和愤怒。
      “你就是为问我这些,所以才来?”云焕微微蹙了下眉,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你报着如此的心态,必定会被毁灭……而我,也从来不认识你。”
      “你说什么!”少年大惊,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一把揪住少年的衣摆,然而对方的速度太快,他的手一滑,只抓在了对方的剑鞘上。
      那个离去之人的目光忽然冷寒,一脚将他踢开,冷冷:“我不管你是谁,如果胆敢再碰它,我定剁掉你的双手!”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飞廉忽然放下了手中瓷杯,点足掠了上来。他向场下的承训微微使了个眼色,转而看向云焕,“云焕,你的火气未免太大了一些,冶陵也不过是个16岁的孩子而已。”
      银装的青年目光一紧,反驳道:“孩子?16岁已经不是孩子了……”
      孩子----对于他而言,自十三年前始、他就已不再是父母庇护下的幼孩。
      沧流四十年历,霍图布在发生了一次全民叛乱后,接连最北端的砂之国也同样发生了小规模的牧民暴动,那次起义,曼尔哥部落的首领带着数百来人,俘虏空寂城的平民二十人左右。
      那时候,谁会关心地问一句,他也不过是十岁不到的孩童、是二十个无辜送葬者中唯一一名幸存者。他永远也忘不掉,那样漆黑的地窖、漆黑的阴影,只有死亡和接踵而至空虚,甚至连食物与水也没有。九岁的他奋力地拨着身旁的铁链试图逃脱,然而被逼的近乎疯狂的自己,居然忍无可忍地趴在亲人的尸体上啃噬吮吸。
      那样的腥臭、那般叫人绝望地黑暗……可是这些权欲者,谁又曾在意过、他是否也心存梦想和希冀?
      看着他不说话,飞廉叹息了一下,“如果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同你一般优秀,沧流帝国将来必定大乱。”
      承训扶起自己的弟子,想去找些药为他看伤。然而冶陵仍然挣挣扎扎,眼底的疯狂如此浓郁,他的目光一直未离开高台上的青年,那样深入骨髓般刻骨目光,就算是身为师父的自己,也未曾真正看到过?
      而云焕,又究竟欠这孩子什么誓言?

四、
      沧流帝国一直奉行以武为上的政治方针,其对培养三军的精锐成员十分看中,同时,帝国内的淘汰率也十分高,每年多达数万人。要想在帝国内出人投地、亦或长年存在下去,如果没有像十大门阀世家那样的权利、没有炙手可热的身份背景,终有一天会被无情踢出局外。而这一些人中,也有将近百分之五十的军人出自于讲武堂。
      讲武堂每年出科考试后,帝国就会允许为这些新进入三军军团的耀眼新星设开毕业晚会,这一场大型的毕业典礼,容纳了三军精锐中的精锐,亦是贵族中的贵族。
      记得上上一届的毕业会上,从不常露面的巫彭元帅竟特意前来参加。巫彭元帅头一次参加这样的晚会,而晚会上的主角亦是那个铁城的平民、云焕。
      事情很明显----巫彭元帅的到来,表现出了对那个勇贯三军、并且给予巫朗一族人强力打压的少年的看重,同时亦是表现出对这个刚毅少年的所有权!
      然而今年的晚会却清冷很多。空旷的大殿上并没有多少人,除了一些与冶陵同为平民的子弟外,甚至连帝国内的一般贵族也看不见。
      少年独自坐在首位喝酒,然而眼底的光芒却是灰暗陈旧的。有些人为了套近乎,甚至想拉他一起喝酒,却也被少年生疏而有礼的回绝。
      本是讲武堂以第一名成绩出科的少年,此刻却像是个偃旗息鼓、鸣鼎收兵的的逃兵。
      承训坐在一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宽慰道:“并不是你不优秀,而是沧流帝国素来将门第与地位放在首位,这是帝国百年来历史的象征,一时间改不了的。与其坐着独自喝闷酒,倒不若我教你一些交际舞蹈。”
      “舞蹈?”少年微微摇了摇头,放下酒杯,“该学的军体舞在讲武堂时您都已经授过了,甚至是所有可能应酬的交际性语言、礼仪我已统统过了关,还有什么是您没教给我的么?”
      听了少年的话,承训一惊,淡然道:“呵,我竟忘记了那么多事。一年一年传授着别人课业与知识,一年一年看着你们从我掌心飞出,看着你们的翅膀终于可以抵挡风雨挫折,而我的记忆却已在逐步退化……”
      “老师……”冶陵也略有感慨,下意识握住了男人的手。
      “我听着是谁把自己说的那么凄惨,”闻声而去,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飞廉微微含笑,眉目间尽是揶揄。他仍是一身淡雅地白,在四下一片的银黑色中异常突兀。飞廉走上前,对冶陵淡淡一笑,“恭喜你以第一名的成绩出科,我特来祝贺。”
      话音刚落,身后有仆人平举着双手上前,掌心上拖着把被红色丝绸紧裹的长物。
      “这是什么?”冶陵吃惊地抬眸----他还从没想过,只有一面之缘,甚至与他天地远隔的飞廉少将、国务大臣一族的公子,居然会为了他一介平民特意参加今日的晚会,甚至还带了礼物而来?
      匆匆打开包裹,那里赫然躺着一把光剑,长剑光芒四射,宛若承载了龙鳞的气息。
      飞廉看见他眼底闪过的喜悦,当下也是一笑,道:“一年前,我为了与云焕那家伙套近乎,还特意送过他这把剑呢,谁知那小子……唉,不提也罢!”
      想起一年前,帝国出兵平定了西荒两民族突击组合而成的战乱,镇野军团只用了三日时间抓获出挑头的导火锁,继而给予那两个民族全力镇压。自从下了那一剂猛药后,西荒上的各个民族也都安分了下来,而也是那一次,和均斩下了霍图部首领的头颅,并将这把代表大漠权势象征的长剑带了回来。
      那日,云焕还是习惯性地独自坐在水榭,手中抱着长长的光剑。他的目光一直凝视苍穹,似乎伸向了更远的彼岸。
      飞廉总能从这个同僚身上看出淡淡如同薄雾般的脆弱,他的双唇永远都是紧抿的,脊背也同样僵硬而警惕,然而只有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才会显示出一名双十不到的少年的孤独与冷漠。
      而这一把代表着友谊情分的长剑,也同样被他有礼地回拒了回来。
      飞廉摇了摇头,眼中却有淡淡落寞。
      飞廉参加新一届毕业晚会地消息传的很快,不多时,帝国内上到十巫家族的公子、下到第二道城墙内的一般贵族、都纷纷赶至。
      其实,他们针对的并非冶陵一人。这个少年也不过十六岁,虽然是铁城的平民,却没有像云焕那样强大硬朗的家族背景,然而正因如此,他们才更不可能以门可罗雀的冷待之法去对待一个方刚毕业的少年。
      他们所针对的,当然只有云焕。
      自从获得巫彭的青睐、自从与飞廉在那一场对决时全胜之后,他在三军贵族中的眼里就变成了肉中刺、眼中盯。而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少年与云焕曾出自于同一个坊里、永阳坊。
      原以为这样一种变相的打击报复可使那个人收敛一下不可一世地态度,然而,飞廉少将居然又半路杀出,维护了那个多年来不待见自己的同僚。
      而更另众人奇怪的是----向来不曾参加任何社交性活动的云焕居然也出现在了晚会上!
      冶陵的目光一变,站了起来。承训审问式地看向飞廉,然而后者依旧保持着笑意,依旧是被众人簇拥着坐在上殿。
仿佛感觉到了好友疑问地眼神,飞廉收回目光,转头笑道:“承训你也不必这么介怀,云焕绝不是他们众口相传的那样。这些贵族们无聊的很,在帝都内有所无所事事惯了,便养成这种平白无故的妒忌与空虚。他是我叫来的,云焕这一次……倒给足了我面子。”
      “什么,你叫来的?”承训微微蹙眉,冷声:“飞廉少将,你还闲冶陵被他休整的不够惨么?”
      “你的宝贝弟子不是没事么?”飞廉耸了耸肩膀,大咧咧地靠在软椅上,吃着葡萄,“诶,总觉得这个季节不会有葡萄吃的,你这里的倒比我府上的好吃。”
      “你总是故意转移话题。”承训无奈地瞥了眼这个多年好友,心下喟叹----云焕虽然残酷无情,但是绝不会无视帝国法律。像今日这样的晚会,他定也会保持风度和礼节吧。
      那个人仍然喜欢独自在角落中,就算什么事也不做,只是微微的发呆,也不会让人觉得他是无所事事。他的存在感很强,即使是特意的低调也消除不掉他身上的每一分耀眼。而此时此刻,那个光芒四射的人只随意找了处偏僻地方坐下,四周的目光竟都随之跟去。
      飞廉脱开众人,径直走上了前。
      云焕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隐约有丝诧异。然而他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平视着宽阔的大厅。
      “没想到我会来么?”飞廉开口,“你应当知道的,这种场合什么时候少的了我?不过,我应该感到庆幸,毕竟你也回应了我的面子嘛。”
      “恩。”云焕淡淡点了下头,就将目光移向了正殿上那个消瘦的少年----这个孩子的心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希冀?而他十年前狂妄自大的少年誓言,又在他心中起着如何的支撑作用?为什么,人可以为了当日的一句话而拼了全命,一句话也不过轻飘飘几划,可为何……却是说者无意,听者铭心呢?
      “云焕,这个孩子……究竟与你是什么关系?”飞廉看到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道,“你昨日在对决台上讲的话,恐怕是真假参半吧?你应该自小就认识他,而且还是很好的朋友,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个人站了起来,似乎是预备返回。然而,台上正在凝视他身影的少年忽然也一惊,立刻从座位上下来。他的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周围人的目光又都从云焕身上移向了他。
      那个少年拿着酒杯,神情灼灼,隐约有东西在里面波动。
      他将酒杯伸到银装的少将面前,目光中带着少年的挑衅,“既然来了,也要喝一杯再走。无论如何我都该为昨天少将在场上放了冶陵一马而感激啊。”说着,他将手中杯子抬了抬。
      云焕微蹙了下眉宇,并不吭声。青年低头望着翡翠酒杯,心下忽然有一股恶心和搔养之感升起,他连忙移开了目光,神色有些不悦。
      飞廉同样也是蹙着眉头,他看身边的人无半点接酒的意思,于是说:“冶陵,军人应该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这个世界上妨不胜妨的事情太多,何况还是连朝帝国这般拥有三国争锋势力的存在?酒……还是少喝为好。”说完,他径直从冶陵手中取下翡翠杯,抬头一饮而尽。
      杀人者素来敏感,身为连朝帝国中最年轻的少将,飞廉也拥有常人无法比拟的洞察与细腻,也正是这一点叫他发现----自从云焕进入征天军团后,他甚至很少参加贵族之间的交际赛会,就算他来了,也只是吃一些饭菜与茶水便离开。
      当时的自己十分迷惑,并不知这位---在战场上横扫千军,带着势如破竹之力的青年为什么不和他们一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过时间长了,倒也让他渐渐看出端倪,云焕居然害怕饮酒。而这一点,亦是医学中常称的‘惧酒症’。
      周围人看着飞廉为他挡酒,心中的疑惑豁然明朗----飞廉是国务大臣巫朗的外甥,而云焕却是由统领帝**团的巫彭元帅一手提拔而起。在沧流帝国的百年历史中,国务与军务来并肩而走,如若哪一方疲糜,另一方定是此消彼长,虽然维持着这样你进我退的局面,但两者也同样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缺一不可。
      但是,近年中,巫朗与巫彭元帅地较量已在私下暗暗较量起,而云焕亦成为打压新一代贵族精英,例如飞廉的重要王牌。
      在未进入讲武堂之前,巫朗极力培养自己的这个外甥,就是想让他在自己能力涉及不到的军务方面给予最大的帮助,也由此来牵制巫彭越渐壮大的势力。
      可是,云焕的到来却像横空霹雳,一瞬间让巫朗的所有计划泡汤!既然如此,飞廉应当更加痛恨这个人才对,怎么会当着众人之面为云焕拦酒?而这样的身份改变,是否也象征着政治矛头的转向?
      冶陵看着素来敬重的飞廉少将,也不好发作什么,只得紧紧蹙起挺秀的眉宇。
      “我竟然来了,自然会喝酒。”说完,他看也不看身边突然变色的同僚,手已伸向了少年另一只握杯的手。
      然而也是在一瞬间,飞廉扣住了他的腕部,低低道:“你疯了么?喝不成就不要逞强,这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只嘴巴传着,多少人眼巴巴等着抓你的软肋,你别犯傻了,不要喝。”
      “呵……我若露出了弱点,最该高兴的不应该是你国务大臣家的公子么?”说完,他猛地挣开飞廉的手,又是一饮而下。
白衫公子的目光有了一丝黯淡,那隐约能看到鬓边跳动着蓝色血管的脸、苍白的近乎透明。
      喝下酒后的云焕,身上有一股爆发的浓郁黑暗感,而那双鹰隼般伶俐的双眸亦开始恍惚。似乎再也忍不下,银装青年只微微颔首示意、旋即大步离去。
      而身后,那一些贵族们都只看着云焕和飞廉说了什么,后者的脸色隐约不对,而前者亦是毫不在意地匆匆离开。两个人……吵架了?不过,若真的吵起来倒好了,这样的话,在帝国的朝堂中,两股势力的脉络也会更加分毫毕现。
      飞廉望着同僚离去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他拍了拍冶陵的肩膀,却是对着承训道:“承训,我先出去一下,这里你先替我照应好,跟他们说晚会照常举行。”说完,他甚至是脚下带着轻功飞奔追去。
      走出光亮的大殿,屋外却是漆黑一片,而那个人在片刻前离去后,也宛如天空下被隐藏的星辰,完全消失了踪迹。
      飞廉一路向北,穿过暗生在旁廊与小厅,当他刚刚踏上通往水榭的九曲回廊时,远远听到了压抑地呻吟和呕吐声。
      闻声上前,飞廉站在十步之外,看着那沐浴在清冷月光下的青年,不禁喟叹了一声。
      “既然对酒有恐惧,何必如此逼迫自己?”在雕着花纹地镂空小窗前,飞廉静静站着,然而声音却无比安抚和温和,竟叫人一日浮躁狂乱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云焕听到人声,立刻直起了身子。然而再发觉是飞廉时,他又重新弯腰撑住了石柱。
      “我很高兴,在你的私心里并不排斥我。”飞廉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他轻轻地摇着折扇来到他的面前,“为什么又不说话?知道么,每一次在跟你说话时、我都像是对着自家的白墙自言自语,可我仍然乐此不疲,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
      “你想我说什么?”云焕反身靠在了石柱上,淡淡凝视苍穹,“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第一次听到那人开玩笑,飞廉吃惊地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怪异,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半晌,他恢复了温和笑意,站在了青年对面淡言:“云焕,你知道帝都内的贵族们都是怎么说你我么?”
云焕回头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地点头,“知道。”
      “呵……他们说,国务大臣的公子、堂堂征天军团的飞廉少将竟然主动巴结一个铁城出身的平民。说我与你之间关系敏感,却是牵扯了无数利益关系。巫彭元帅和我叔父在帝国中的势力如日中天,觊觎者也就更多。然而遗憾的是,一山容不下二虎,两只老虎的对决隐隐在暗里进行,而我们亦是虎口中求生的肉。其实,对这一点我还是赞同的。”飞廉叹息了一声,摇头,“可是,浮游亦可憾树,螳臂也可当车。就算权倾如我叔父和巫彭元帅,终也有一日会被剔除殆尽。”
      “自古政权分分合合,没什么大不了。”云焕依旧望着苍穹中的月亮,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我想说的是,我们虽然隶属于两股对立势力,但却从未有利益纷争。我如今这样对你,也不是希望拉拢你,或者帮助我叔父架空巫彭元帅的权利。”
      “说这些有什么用?”云焕忽然笑起来,“我们从未曾互为朋友,即便你对我存有利益之心那亦是无可厚非的。”
      飞廉却意外地没有反驳,点点头,回答:“原来阻挡在我们之间的,竟是谁都无法抉择的身份与命运。我只想问你一句,如果说我并不是飞廉,而是同样追随着你从铁城而来的平民,或者是任意一个无关紧要的贵族,我们会成为朋友么?”
      “不知道……”这个问题,云焕似乎想了许久,然而他依旧给了对方不确定地答案,“飞廉,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假设’和‘可能’,既然是上天安排的命运,就算你再如何不喜欢或者否定它,它也不会从你身边离开。“
      “像你一样么?为了弥补所有不足和空缺,你在属于你的人生之位上努力着、奋斗者。可是你又曾真正想清楚?人,终究是无法挑剔自身的缺陷与不足的。这又何尝不是你说的命运?”
      银装青年的目光忽然一变,冷厉了起来。然而那凛冽的目光却不是对着飞廉,反而是看向头顶那颗暗淡的星辰。
      飞廉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笑了:“破军是杀破狼星系中变数最大的星,破军之曜性难明,故其个性变化不定,性刚好争,好面骄傲,但自古却是纵横天下之大将。”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而属于我的星辰,却是紫微斗数中的天同星。”天同星与破军星皆在紫薇命盘之中,两星虽近却相吸相斥,永不能统一。天同星为人,有助同僚及兄弟之业,却嫌软弱无力,最终受破军星系制肘。
      两人都在沉默时,却看两星忽然移位,朝远方南下十里后又回到了最初起点。
      云焕略一吃惊,道:“光芒弱了。”
      飞廉第一次没有回应同僚的话,只是静静注视苍穹,眼里有了一瞬洞察和恍惚。
      沧流帝国地处云荒最高点,四面环山水偎,依稀有冷风吹过。
      云焕转过头,冷冷道:“我回去了,你自便。”
      “云焕!”飞廉忽然喊住了他,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拢,他的声音一如天空飘渺的明月,“为什么是巫彭元帅先找到你?如果是我、是我叔父,这样的话我们之间怕也不会有这么远的距离。我只是不希望兄弟间的情谊会因那些冷漠、没有丝毫感情可言的权利所割断。你明不明白?”
      “明白,那有怎样?”银装青年的脚步尚有虚浮,听了对方的话他只是微微顿了下,连头也未回的走掉了,“飞廉,你又为什么不是巫彭元帅的外甥?”

      飞廉,你又为何不是巫彭元帅的外甥?
      夜幕低垂,四月的天气本该是冷热均衡,然而此刻的他却感到了些微寒冷。飞廉凝望着卷帘外的天空,而那里----赫然有两颗正似靠近又似远离的星辰。
      云焕,说实在的,你一点也不了解我。你以为站在对立面的任何一方,让我们达成一个极端的妥协,事情就会顺利发展么?你以为失去了叔父在国务上的平衡,智者大人还会放任巫彭元帅独揽大权?
      那个坐在高位上的人,才是云荒真正的主人,那个人所拥有的智慧与对岁月的思考总结,并非常人可以容纳与看破-----他已然不是一个‘人’的存在。也许说他是神也不为过吧。
      云焕,你是一个无论做什么事都力争上游、骄傲进取的人。因为对现实与地位的不满,你想广纳四海、想从铁城外的污浊下展翅而出,想仅靠个人才智建立功勋,飞黄腾达。但是,十年了,就像你曾答应过那个少年的誓言一样,帝都内的人心向背、黑白纷乱已渐渐泯灭了你身为少年时期单纯的梦想。
      我不可否认,与初见你之时,如今的你冲刺颠峰的野心已经越来越大,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黑色途径,你的心才越加远去。
      叔父曾经跟我说,他希望你是他的孩子而非我。这样的话,你一定能代我承担起家族身后的压力与责任,你能凭借着野心与毅力平步青云。而我与你唯一不同、也是最大的不同点是----我只喜欢妻梅鹤子、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闲来无事下下棋,看看书,亦或是脱离帝都内浮华奢侈的生活,成为铁城外一介平民----这又何其不好?
      可为什么,你拥有我所希望拥有的一切,却反过来要……渴求我的生活?
      四下月阑人静,只有春日微风轻轻浮动。大殿内点着龙蜒香火,然而却无法让他安然入睡----甚至隐隐约约间,还能听见屋外的响动。
      飞廉屏气静听了片刻,却是从自己府邸传来的。飞廉的速度相当快,耳朵也比常人灵敏很多,他当下就翻身下床,拿了衣物向外走去。
      轻轻推开窗扉,他二话不说便跃上了屋檐。然而刚才的响动声已经渐渐飘近,似乎已近在耳畔。那是一个人急切的脚步声,从大门的方向传来,像是极其熟悉飞廉府邸的方位。于是一路跑过来,也未让巡逻的士兵逮着半个影子。
      飞廉微微蹙了下眉----这帝都内的守卫越来越放肆了,在沧流帝国建国初的三十年中,城内外的守备一直是相当严密的,每夜都有轮班和值夜的军人巡逻走动。连帝都内一般平民的居住区都不被允许随意进出,就更别说是身为十大门阀世家居住的皇城了!
      可今日,究竟是帝都的防备松懈了,亦或是……
      正想着,就看一道蓝衣闯入了视线,那个人熟门熟路地奔向飞廉卧室的方向,一边扯着嗓子哭喊,“飞廉少将,飞廉少将,您在哪儿?您在哪里?”
      “潇?”随着月光的流淌,那个蓝衫人的轮廓渐渐清晰,那分明是一个曼妙娇媚的女子!而这个女子怎会大半夜的闯入一位少将的府邸?更何况,她还是帝国内被当作最卑贱工具的鲛人!
      飞廉点了点额头,似乎是有点无奈。
      他从屋檐上一跃而下,拦在了女子身前。而正处于惊慌失措中的鲛人根本没想到堂堂飞廉少将,居然大晚上在房顶上纳凉,还出其不意地飞了下来!
      “少将……”潇一看到他,泪水终于涌上眼眶,他哭着跪在飞廉身前,话语零落,“少将救救云少将,请您务必救救他……”
      “他怎么了?”飞廉一惊,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今天少将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一点点不对劲,也不说话就回房睡下了。当时潇很担心,于是就起了早夜,可是、可是,我看到……少将他喝了好多酒,他就快死了,他快死了啊。”一想到那个人蜷缩在酒污中的模样,潇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来。
      潇是帝国所有鲛人驾驶员中唯一没被下过傀儡虫的女子,自从云焕从讲武堂毕业,并被巫彭元帅分入了征天军团钧天部后,他就选择了这个拥有自主意识的鲛人作自己的傀儡。
      傀儡是不能有任何建设性思法的,它只能服从主人一人的命令与要求。
      还记得那一天在挑选傀儡的时候,云焕第一眼便看中了这个女子。当时有很多门阀的子弟都暗暗嗤笑云焕的笨傻,笑他不懂得利用优势、又为自己的处境制造危险与麻烦。
      然而那时候的云焕只说了一句话,便压制下了众人纷乱不一的笑口。他说:“我不需要一个连自我意志都没有的废物,我需要你以自身的力量而非他人的恩赐、替我走上天空的最顶端。与此同时,我并不喜欢强迫人,我保留你的意识亦是保留了你背叛的权利!”
      飞廉拍了拍女子的手背,温言,“我穿了衣便随你同去。”
      那一路走得非常漫长,也许是漆黑、也许是对那人超出想象的关心与担忧,飞廉和女子走得非常快,甚至是半跑着到达甘泉宫的。
      云焕有一姐一妹,两人在十年前的圣女遴选中脱颖而出,受到了伽蓝白塔上智者大人的喜爱。这给云家带来了极大的光荣,同时也带来了血一般的负重。
      巫真云烛常年都呆在白塔上,替塔内的那个人传达对十巫与沧流帝国的命令,而云焰却因擅自开镜窥视天命而被贬下了伽蓝白塔。
      如今,宽大的甘泉宫内,只有云焕一个人独住。
      飞廉静静推开门,踏着一地月光走入内室,而那个身着银装的少将此刻却瑟缩在软榻上,身体上并未有剧烈地颤抖与不适,反而是半眯起的眼中闪烁着恍惚与反抗。
      如果是按照平时----还没等到他推开房间的木门,那个人的剑早已架上了他的脖子。
      飞廉的手在接触对方头发的片刻收了回来----云焕,仅仅是因为今日么?因为今日的那个少年要你在众人面前喝了酒,暴露了你可能惧怕酒水的缺陷,于是就为了这份倔强与不甘你便独自喝了那么多坛酒……
      你,仅仅是为克服对酒的恐惧啊,何苦呢?何苦……
      幽幽喟叹了一声,飞廉转身就走。
      然而站在身后的潇却呆了---为什么,这个人在知道云少将病重后,是匆匆而来却又忽然离去?
      “飞廉少将,云少将他……”
      “不用担心,我出去给他卖些药。云焕这家伙……喝了那么酒,就算是铁打的脾胃也经受不了这样的折腾!”他回首看了一眼尚自昏迷中的同僚,眼底闪过一丝外人看不出的光芒。
      “什么!“潇却惊住了,”少将,帝国内的规定,三更已过便是宵禁之时,这时候就算是十巫也不能擅自离开府邸,何况皇城外还有三万守卫在巡逻。就算是看在潇亲自偷跑来请你的面上,您犯了帝国的军令,而现在潇绝不能让您再去冒险!”
      “呵……云焕,不知道上辈子修得什么福气,不仅有一个疼爱他的姐姐,又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飞廉收回目光,笑着说,“连你都不怕冒犯军中规定,我堂堂少将又怎会输给一个女孩子!”
      “少将过奖了。”潇走上去,为云焕掖了掖背角,眼底却闪着焦虑,“潇也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兵器罢了,也许是因为我尚未触犯到云少将的忌讳,或者说我仍有可用之处,少将才将我一直带在身边。除此之外,潇一无所有。”
      飞廉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恩,你照顾好他,我一个时辰过后再过来!”
      “可是飞廉少将,三城中守备如此森严,帝国的法律更无法通融,您要去哪里找药?”潇问道。
      “禁城内的军医是带不来了,我又不能去药房偷东西,还是出到城外买吧!”说完,他抬头在云焕地房间内扫视了一圈,目光定定落在他那把随身不忘的光剑上。光滑洁净的墙壁,一架支撑着剑身的金座微微泛着冷光,而座上的剑虽然暗沉毫无特色,然而叫懂剑之人分辨,就不难发现这的确是一把合手好剑!
      飞廉伸手,径直取下了墙上佩剑,轻轻挽了几个剑花,试了下手,便掉头离去。
      “少将,这把剑……云少将视其等同于生命,您……”
      “没关系,回来之后我自会向他交代。我走了。”说完,就携剑离开。
      “飞廉少将,需要潇送您出门么?”那个女子虽然保留了意识,却仍然带着鲛人百年来身为奴隶的卑微性格。她跟在他三步之后,走的小心谨慎。
      “潇……”飞廉无奈地转过身,叹息,“你送我出大门,难免不被别人发现。我要出城买药,就只能翻墙出去!”
      看着女子忽然不可思议地眸子,飞廉轻声一笑,果然飞上了甘泉宫墙头,“放心吧,就算是教官和三军少将来抓过,他们也跑不过我!”
      这一袭话说出的时候,那个白衫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暗淡的天幕下。空留下淡淡温和地尾音,传入风中。
      云少将,我虽然不知道您心中的想法,也不知您伟大的目标和梦想是什么。然而,我却深深为您感到庆幸,人这一生中能找到多少知己?一番相见一番老去,又有几时为兄弟?而飞廉少将他……却是将您视为生命中唯一在意的朋友。
最后编辑第二薇 最后编辑于 2008-08-22 14:41:01
 

回复:『暑假活动│镜里春秋』再填月J《讲武堂》大坑~~

五、
    潇在云焕身旁照顾了一夜,顺便等那个人买药回来。然而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四更天,天已渐明,那个人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飞廉少将明明承诺过一个时辰后就返回,难道是途中遇到了危险才迟迟不归?
    潇忽然感到烦躁,她起身走到窗前,想看看能否望到那袭白衫的身影,然而面前只有高大的树木和连绵疏密地房屋,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春日早风料峭寒冷,潇轻轻关上窗前的那扇窗户,隔着漆黑地阴影打量面前的青年---喂他喝了些水,吃了些止痛的汤药,少将的面色也稍稍红润了些,再没了昨夜里恐怖的惨白。
明明是不能喝酒的,他为何非要逼迫自己、强迫自己去接受这样的不现实……果然如大家说的那样,少将是拥有狼一般坚韧与倔强性格的人。
躺在软褥中的男子睡得并不塌实,眉宇一直紧紧地蹙着,似乎是在做噩梦。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想说点什么出来。然而潇很清楚-----像少将这样倔强、不容他人干涉的性格、即使是被恐怖悲痛的梦魇袭击,也绝不允许自己脱口说出分毫。
这个人即使是在梦中,也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吧?
然而,刚当潇回过神的刹那,一只手旋即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微微冰冷的指尖带着无穷无尽的魄力,似乎是抓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潇一惊,并不敢抽手。
“师、师父……”云焕被汗水浸透得面容忽然挣扎起来,然而他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睁开。云焕抓着潇的手,喃喃,“师父,我要回去、回去……”
“少将?”潇吃了一惊,他已经听了太多次这个人在梦中喊‘师父’,几年内,她几乎已从他的梦境中辨别出那个‘师父’的身份----云少将的师父,是位女子。是那把与他生命等同重要的光剑的赐予人。
然而除此之外,他仍然对那名女子毫无所知。云少将在梦中,也没有再给予过多的讯息。但是她很清楚,那个人……一定在云少将心中占据着重要地位!
“回去,不,我不回去……”在最后一句高声惊呼后,榻上的青年缓缓转醒,习惯了黑暗的眸子有点不适应光亮。他用手背盖住眼睛,却没有松开抓着潇的手掌。
“少将您醒了?”似乎也忘记了自己正掌控在他的手中,潇在一惊过后,立刻站了起来。
然而也是此刻,那个握着她的手掌忽然颤抖了一下,轻轻放开。
“刚才,我有说什么么?”云焕勉力支撑着自己坐起,潇在他的背后垫了一张软枕,遂摇了摇头,道:“少将每天晚上都只会叫一个人而已。”
云焕垂下目光,似乎还沉浸在那一场梦魇中,恍惚的眼底携带着苍凉的留恋和渴求。然而即使是这一点细微如萤火的光芒也在闪现了一刻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遥遥记得那一场相识,阴暗到窒息的地窖中,只有泉水一滴滴打在岩石上,他几乎是疯狂地趴在死人身上吸食血肉。而那个人,则是一剑劈开了铁门,光芒进入地窖后躯散了无数腥臭浑噩,而白衣的女子就伴随着光芒出现。
她的怀中抱着一篮新鲜的桃子,低头温柔地审视他。他还记得当时她眼底的怜惜与温柔,像是记忆中头环光圈的神女,每一分都带着伟大而另人不敢仰视的圣洁。
几年后,她对他说,“你想学习剑技么?”而后,等到自己学有所成并决定离开后,那个人又对他说了一句话,“焕儿,我只是希望你像萨朗的白鹰一般矫健、自由、快乐的翱翔,我希望你能拥有师父不曾拥有的一切,无论是当个游侠儿、亦或是普普通通地冰族平民,只要你真正快乐起来。同时,我送你剑圣之剑,也是要你记住、剑圣之剑,只为天下人而拔。如非必要,不要回来见我。”
在同样黑暗却温暖如阳光的古墓中,那个白衫的女子坐在轮椅上,膝头蜷缩着一只蓝色的狐狸。她抚摩狐狸的动作异常动人而轻柔,而自己亦是在那份温暖慈祥、那份近乎于母亲的光芒中迷失了方向。
师父,在您的心中,我毕竟是与空桑、西荒隔裂地对立体,而您是空桑的剑圣,您是为天下之团结之安宁而拔剑,而我却不是----我真的很想问您,当初您为何要传授一个冰族人剑法,难道相处的几年中,您真的不清楚徒儿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我,只会为了自己而拔剑,在我的心底,无关于国家大义,无关于忠孝仁义。
您说我是自私的人也可以,说我是为了权利和地位奋斗也罢,但我终究无法逃脱这样的束缚,就像是您永远也无法逃出夏语冰的束缚一样。
师父……
云焕深深吸了口气,习惯性地朝光剑摆放的墙壁看去,然而,那金色的挂架上却是空空如也。
青年霍然从塌上站起,静静盯着洁白墙壁半晌。忽然间他爆怒地转过头,冷冷对着鲛人奴隶道:“潇,我的剑呢?”
“……”潇低垂着头,没有说话----飞廉少将为了他半夜翻墙出去买药,这等义气如何叫她说出是非的话语?可是,依照云少将素来激烈地性格,他怎能容忍别人去碰触他的剑?而自己昨天,是因为太焦虑太着急,因而让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取了剑离开?
当时,她应该拼了命阻止才对!
潇闭上眼睛,似乎是等待着那个青年愤怒的厉斥、甚至是雷霆一击。然而云焕只是呆呆得,目光笔直而颤抖,只盯的那把金架都失去了颜色。
蓦然间,青年飞一样地冲上前,他在墙面上推推打打,又转而向四面发疯般的寻找,云焕的脸色苍白,平日内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却像是个丢失了灵魂的少年!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丝清澈调侃地声音从门外传了出来,“潇,我都叫了半天门,你怎么不开啊。居然让我大好的功夫又拿来翻墙?”
飞廉提着三包药不请自入,白衫上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濡湿的头发贴在脸侧,形容煞是狼狈。而此刻,他依然无所谓般地依在门边,手中的药包摇摇摆摆。
“飞廉少将,您……”潇的嘴角猛地一抽。
“哦,昨天夜里翻了太多次墙,没办法,还是被巡逻地军士们发现了。我原以为帝都内的守卫早已松懈了,谁知刚出到禁城就被他们追入了死角,不过那里刚好有条河,我就跳进去避了一夜。不过幸不负时,药还是买了回来。”话毕,飞廉猛地一扬手,手中药包划了一个弧度、直直落入对面的檀木案几上。白衫少将也从门外走入。
潇吃惊地张大嘴巴----毕竟是中春时节,而这个人居然在水里呆了一晚上?
飞廉在进来的那一刻,发觉云焕居然把整个屋子翻得极乱,脸上亦是从未见过的惊惧苍白。
“云焕?”飞廉大惊,立刻走上前。
然而云焕根本没有理会他,依然焦急地在四处翻找,嘴里呢喃着道:“剑,剑……”
“剑在我这里!”飞廉终于知道他急得是什么,一摊手,‘啪‘地一声抽出腰剑的古旧光剑,亮在了云焕的面前。
而就在那一刻,几乎是疯狂的青年居然安静了下来,云焕伸手接过光剑,眼底的狂乱也已渐渐熄灭,转而代之的是冷漠而犀利的锋锐。
“昨天夜里你喝了太多酒,潇急着跑来找我。喏,我只是怕出去买药后遇见巡逻的兵士,于是就借用了你的剑。不错,倒是把好剑。”
“当然是好剑。”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人并未预料中的发怒,他甚至只在接触到剑的那一刻闪出了浓烈杀气,自此之后,仍是淡淡漠然。
飞廉感觉出了他的杀意,却没有丝毫要躲的样子,仍旧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很不合适宜地打了个喷嚏。
“飞廉,不要试图考验我的底线。”云焕坐在几边,看着淡淡散发着酒味的瓷杯,道:“你该知道,帝都内的贵族都是怎么说我的,你最好不要逼我杀了你!”
“逼你杀我,和实际上杀了我简直是天壤之别,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逼’是什么意思?”飞廉依然是温和的笑,“而你也知道,我向来喜欢挑战极限,也喜欢玩别人不敢玩的事。”
云焕猛地抬头,眼中杀气流动,却没有说话。
“怎么,你想杀我?”飞廉嘲讽道。
云焕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他的面上,然而片刻前第二次突然的杀气也已消散,此刻只剩鹰隼般的深邃明亮。云焕站起身,冷言:“我不敢保证还有第二次,飞廉。”说完,他完全不顾虑对方的反应、独自出去了。
一句话后,听者忽然连连打了三个喷嚏,飞廉胀着微红的面色,神色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云焕,虽然我们没有办法选择出身和门第,虽然此时的我们是隔着千水万水对视,但目光的眺望绝不会被距离的长远阻断,我们都是站在最高层仰望的人,在这一片零稀高耸的山颠上,彼此之间的对视才显得更加惺惺相惜。
在你的心中,有一片我不曾进入的领地,也许我根本无力走入你的心。然而,我却在努力、一步一步接近,也许到了死时我依然无法将你看透,可是我付出了身为兄弟朋友该做的一切……我无怨无悔。
潇忍不住笑道,“少将,潇去拿件衣服给您,如何?”
飞廉倒也不在意,他耸了耸肩,无奈道:“我就是来讨衣服穿的,如若这个样子回去被叔父看到了,岂不要将我扫地出门?”
匆匆穿着衣物,飞廉问潇,“对了,他身体还没好,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顺着房间内唯一一扇窗户看出去,天黛色的苍穹下已没了那袭戎装的身影。
门帘轻起,花草相间地小园内只有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四周似乎还能闻到春日花朵的香气。就在此时,飞廉忽然拍了一下额头,抽搐道:“糟了,今日要去西荒执行任务的!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死了!”
飞廉系好最后一跟带子,对帮他换下长靴的鲛人女子道:“潇,不用麻烦了,我有事要先行一步,告辞。”说完,他后退了一步,直退到了窗户处,他手一撑窗台,敏捷地跃入了中庭。也是瞬间,那个白衫人的身影便迅速地消失在了拐角处。
就在他离去的片刻后,潇忽然喟叹着喃喃,“飞廉少将,你是第一个拿走他的剑还能平安无事的人……我也希望、您是改变他的那个人。”

此刻,讲武堂后方的水榭中,清澈的泉水从低矮假山后流落而下,轻轻溅起冰凉水花。水心中央临湖而设一小亭,亭身映在水中,被一池波纹轻轻摇晃。
冶陵丢下一颗鱼食,看着水下的鱼儿争相恐后地簇拥在一起抢食,小小红色鲤鱼跃上虚空,首先接住了他扔出的食物。
冶陵洒下了最后一点鱼食,转头看着湖外细密地春雨,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可是在帝国内学习的三年中,他似乎都忘记了欣赏身后之事。
也许,他真的没有资格责怪云焕,毕竟帝都内的十年是严格、阴暗、奢淫的,这样蚕食般的生活,难免不会让人忘却痛苦和信仰。如果三年内,维持他的不是云焕曾许下的诺言,也许再更早的时候,他已然丢失了自己的梦想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可是,这个人一走便是十年,十年内没有任何音训,就像凭空消失在浮华的帝国内,他靠着一个人的力量勇往直前,一步步穿过贱民与贵族之间的桎枯障碍,他的目光从来都只是看着前方,可曾回头看一下身后人?
难道,在你的心中,早已将过去一笔勾销了么?你若是大丈夫,许下的誓言又为何不实现?
池塘中的鲤鱼都已纷纷离开,激起一圈一圈小小涟漪。冶陵从水下看着自己的脸,仿佛是看到了十年前。
他还记得,那一日是寒冷的冬季。沧流帝国所处位置一直是冬长夏短,冬季的时候尤其寒冷。某天晚上,他穿着厚厚地大衣在园子内堆雪球,以便等外出归来的父亲。
他的家境虽然不见得多富裕,父亲却是帝国禁城内梁氏贵族的管家,仅靠着这些微不足道的联系,一家人还能在平民区内占得半席优良之地。可是一年前母亲忽发奇疾,家中的负担也渐渐加重,原先仅仅靠着父亲的工钱便可温饱的他们,如今却是一天也不见得能吃上饭。
即便如此,他总有父亲和母亲的疼爱,并不像邻居家的那对大哥哥大姐姐,在他有了记忆开始,他们吃过的饭却只能以数日一餐而计。
那时候的天色尚外完全阴暗,淡淡的月光下,依稀能看到两个小小身影----一袭简陋白衣的少女走在前方,身后是个面目冷漠的少年,两个人从十里外汲水而返。显然已经渐渐失去了步行的力气,两个人走到他跟前时,几乎耗费了平日的过半时间。
白衣的姐姐对他亲切一笑,回头朝身后的少年说了句什么,少年的目光冷冷撇过他,却是不说话。
其实自己一直很害怕这个哥哥,每次看到他的眼睛,就像被刀剑划过一般,冷邃地宛如置身在冰天雪地中。只有三岁的自己当然不能理解那种神情,他也只是感到害怕,感觉这个少年像是沙漠中的幼狼。
少女抬手就要敲门,然而那个少年忽然拉了下她的裙子。
“怎么了弟弟?”少女微微一哑,不解道。
“我来敲门。”他将姐姐拉到了身后,就像是保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有在那时候,少年才放下以往的警惕冰冷,以最平常的面貌出现。
果然不出所料,屋内的人一开门,就对着屋外的孩子抬手挥了一巴掌,少年被扇得侧过脸去,面容上的温和逝去,惟剩下刺骨的冰冷。
身后的少女忽然惊呼一声,立刻将弟弟拉了回去,看着他被扇红的脸,面容有些愤然。
看到少女的神情,门里的女人一插腰,指着她骂道:“你这个小婊子,啊,叫你去担点水回来你给我去搞些什么?怎么,我平时喂不饱你们姐弟俩,叫你们去别人叫讨吃的么?真不清楚你爹咋生出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贱种,弟弟不要脸就罢了,连姐姐也不要脸。”
说完,女子忽然又笑了起来,神色鄙视,就像看着肮脏之物,“呦,这是谁给你买的衣服啊?就说你近日来怎么满面红光,是不是到外面找男人了啊,就知道你这个小婊子在家里必当不安分!”
白衣少女垂着头,被继母一通话说得煞是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滚,她紧紧咬住唇,整张脸憋得透红,却依稀透出不服输地韧劲。
然而一旁的少年忽然抬起了头,眸中的波光有如刀身翻转,“你要再说我姐姐,我就杀了你!”
也许是被那骇人的气势吓住,女子张了张口,再不敢说什么。
正在这时,女人的身后忽然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小小女孩抓着母亲的裙摆,有些怯怯地望着哥哥,眼底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哼,狗杂种!”女人撇了撇嘴,有些胆怯地向后连退三步。
“呵,你不也和杂种他爹生了另一个杂种?”少年冷冷回了一句,就要走进屋子。然而那个女人忽然一把关上了木门,震得屋顶‘吱吱’作响。
冬季飞雪的天空下,两个孩子并肩靠在房后,却是彼此不发一言。半晌后,白衣的少女转过头,对弟弟道:“弟弟,你冷不冷?”看着他被冻得发青的小脸,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脱下大衣罩在弟弟身上,担心道:“你可别冻病了,我们没钱看大夫的。”
可是少年根本不理会,直把衣服从肩上抚落,淡淡道:“我不要穿女孩子的衣服。”
少女‘扑哧’一声笑出来,点了点弟弟的额头,他道:“我知道爹为什么给我们起名字,旁边都有个‘火’了,因为我们都不怕冷。”然而话刚说完,少女立刻打了个喷嚏。
少年的目光转了回来,静静打量了姐姐一番,徒然站了起来。
少年从房前的干草架上拿出一把斧头,在木桩上试了试锋利程度,走向了前门。
“弟弟,你干什么去?”少女连忙站起来,不知道弟弟干嘛拿着斧头冲上前门。然而还未等到自己反应过来,少年忽然抬起斧头一斧子砍向大门。
他自小力气就大,虽然个子矮小又消瘦单薄,但是力气却可比一个正当青年的男子。少年连连砍了几斧,直到整张门都圮塌下来才收手。
屋里的女人正抱着女儿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宛如恶魔般立在门口,寒风中只有隐约飘飞的白雪和细沙,少年穿着粗布的短衣,冷冷注视着房间中的人。
“云焕,你、你要杀了我么?你干、干嘛……”女人被吓得语无伦次,话语也说的颤抖零落。
少年淡淡‘哼’了一声,扔掉了手中斧头。然而他的声音一如漫天雪花般寒冷,“我可以呆在外面,但是你必须让我姐姐进去。”
因为害怕这个少年再做出极端的事情,女人咽了口吐沫,冲冲道:“云烛,你进来。”
之后,他就看到哥哥一个人坐在天井旁凝望天空,眼底有某种他看不懂的执着,似乎在遥远的彼岸曾掩埋过他的希冀。然而,回想起当年的一切,他才真正明白过来,少年眼中的那种执着,却已是他日后的目标与追逐。
少年的背影极为倨傲,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石化了千年的雕像。
当时的他转身跑回了家里,拿了衣服和食物出来。刚开始他还犹豫着要不要接近那个哥哥,然而儿时的自己就已渐渐显出了倔强,居然就那样走到了少年面前。
他将衣服和食物放在少年面前,笑着说,“哥哥,这个不是女孩子的衣服。食物也不是那个坏女人做的。”说完,就露出白白的牙齿。
云焕低头看了眼,轻声道:“我不饿。”
他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什么也不看,冶陵什么也不看,就把东西放在这里哦。”说完,就真的用手掩住双眼,然而再偷偷从指逢间看出去,看着少年冰冷的面上,忽然泛起淡淡笑意。
可是到了第二天,当他去收拾碗具时,碟中的饭菜居然被吃得精光。
这个人虽然有拒人以千里的冰冷,然而当你真正接近他,就会被他身上流露的魅力吸引,也是因为从小突出的杀意魅力,让他在帝国的钧天部名声鹊起,以此成为三军中炙手可热的奇才!
而三年之后,他家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说是皇城内的巫彭元帅为伽蓝白塔上的智者大人遴选圣女,那一次以大众平民为平台,以全民为争选对象,云家的二姐妹最终夺魁。也是从那时候起,云烛代替了前代被灭门的巫真一族,成为了十大门阀中的一员,而云焕也在那高不可攀的门第中突显出超越常人的优势。
当时,他对他说,“放心好了,我去了皇城之后,一定会让永阳坊的所有人富裕起来,我会找好的大夫医治你母亲的病!”
冶陵看着亭外的雨幕,缅怀似的笑了笑。然而,昨日已如昨日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和少年时期残缺的梦魇。十年前的理想,如同被拉下的帷幕,唯有战场上破碎的烟尘。原来,一切早已埋葬在悠悠地时间长河中。
为了等待他实现诺言的一天,他每天都会望着帝都中那座通天的白塔发呆,然而十年过去了,当母亲苍白消瘦的面容再也没有生气、当永阳坊的所有男丁都被抓去修建行馆时,他所承诺的万人平安又去了哪里?
难道说过的话,也可以当作春季的冰雪,被阳光一照,就了无踪迹?

六、
    少年猛地站起身,扶住身侧的白玉栏杆----不行,他必须要等云焕在西荒执行完命令后问清楚,他不能在坐以待毙了,这样的话,他永远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而这边,却是干燥的沙漠,千里一片广袤荒淫,这里亦是死尸成群。
    自鲛人沦落为沧流贵族的奴隶已有百有光阴,这一百年中迟迟未有翻身的原因,不仅是找不到可以领导的领袖,亦是鲛人视为最高神灵的龙神被空桑的星尊大地封印在了苍梧之渊。
    失去了如意珠的龙神,就算是从深渊中觉醒,亦只能恢复三分之一力量。而最近,沧流帝国得到消息说,如意珠被西荒的贱民挖掘而出,如今正预献给暗中筹备力量反抗的鲛人奴隶。于此同时,曼尔哥族人拥有了威胁沧流帝国的把柄,从而一再再而三地提出超乎帝国容忍范围内的条件。
    巫彭元帅剧怒只下,调出半匹征天军团战士前往西荒执行任务,并提前派和均返回漠地、协助钧天部打压贱民的反抗情绪。而飞廉与云焕也一并被编入了此师。
    大漠不如帝国内锦衣华服的生活,抬头只可见高烧的艳阳,低头亦只是漫漫黄沙路。吃的是干饼生肉,喝的是菜汤马奶,然而从帝国内优越的生活到这里的艰苦,每个贵族军士都未显示丝毫不适应,反而像呆在家中的软塌香帐中一样。
    讲武堂的那段同窗岁月,飞廉经常会找云焕谈论作战策略,两个人并称为‘帝国双璧’,又都已建立了不下十余件的军功。在所有二十三岁的青年中,两人是执行任务最多次,也是配合最精妙地搭档。
曼尔哥部落一直嚣张气焰不减,自从十几年前那一次全民暴乱后,首领一度在大漠中寻找合作者,为给沧流帝国一剂强力打击。然而十几年过去了,大大小小暴乱不断,沧流帝国依然屹立于云荒的心脏,依然坚韧不催。
而曼尔哥部落已从当年的数百万变成了如今隐藏于西荒地单独一支。
云焕与飞廉以东西两路夹击,以旋风之势迅速除去反抗敌军,而和均少将则在巫彭元帅的吩咐下,开始全族大屠杀。那一次的战争虽然不大,却是沧流帝国有史一来最残忍的屠戮,在那场屠戮中,不仅是曼尔哥直接指挥的兵力,就连寻常百姓亦遭到无情屠杀。
这一日,黑云卷日,风雪漫天,隐隐还能闻到大漠的风中传出秃鹰的哭吼,身后是大片的血迹,宛如流汇成一条河。
无数平民被推下大坑,用黄沙大片大片埋葬起来,无论男女老少皆处于极刑。回想起当年的悲壮-----大漠百里内,每十步内都能挖出脚下掩埋的数堆白骨,那些白骨睁着空幽幽的双眸,森冷的气息一直从地底直穿云霄。
云焕站在土堆前,看着手下一点一点铲开黄沙,眼里并没有过多表情,倒是一边的飞廉,似乎是不敢直视眼下的恐惧和悲惨,他的手已经在腰侧握成拳,连唇色都是苍白的。脱下了日常白衫的公子,穿着银黑的戎装,整个人显得英挺而洒脱,仿佛从一块温润的暖玉变成了出鞘的利剑。
腥臭的热风吹过众人耳畔,飞廉习惯性地向后退了一步,有些失措地蹙起眉头。云焕扭过头淡淡撇了他一眼,嘲笑道:“飞廉,只不过是杀人,你就害怕么”
头一次被这个同僚主动问话,飞廉忽然震了一下,才淡淡抬起头,“我有我的原则,也有我的立场----该杀之人就算是百万雄兵伫立面前,我亦不会皱一下眉头,如果是可不杀之人,就算是一足一臂我都不愿伤害。这些难民有什么错?仅仅是因为住在西荒,受到曼尔哥部落的利用与波及,便变成了战争的牺牲品么?”
“可是,你并没有能力改变这样的局面,既然无力何不服从?”那个冷漠的军人站在沙堆上,看着远处一个个被推下土坑的平民,脸上泛起一丝冷意,“这是上级军官对我们的要求,如果做不到,回去之后必当受处罚。”
他当然知道飞廉的言下之意为何,不过,他不知道的还有很多----例如他可以很仁慈、也可以很残忍,不过这要看他的处境和遭遇,如若是在自己的能力利益范围内,他当然可以仁慈,如果与自身利益悖逆,他便可以嗜血如修罗。
“云焕,我不知道你从前遭遇过什么,但是作为人,还是该有些恻隐之心……”飞廉并未看身边的同僚,只是盯着脚面,“可我……却从未曾在你脸上看到矛盾,无论你是欲其活还是欲其死,你总是坦然地接受一切。为什么,不论进退张弛,你总能做到分寸恰好。”在你的心中,除了那个已然不属于你的姐姐外,还有什么事能令你心思摇动?
我很想知道……
“你可以说我残酷无情,这也是事实。不过,你这个从小就出生在锦绣堆中的公子,又怎会了解一介平民的想法?你是巫朗大人的外甥,将来定会负担起一国的国务大权,可是我却不行。虽然云烛正受宠于智者大人,云家在别人眼底成了目下最平稳、也是可能存在时间最长久的一族。可是,你又清楚多少那个高位者的想法?你叔父拥有权利多年,想将其打压怕也要费一番心力,巫彭元帅更是如此。然而我姐姐不过是铁城外无人注意的平民,一朝上天,也会在一昔内被反盖于尘土。这是谁都无法预测的。”
飞廉惊讶于今日他的多话,可仍旧喟叹着道:“所以说,你强迫自己成为强大者,是因为……”
话话没说完,忽听旁边有哭声传来,那是一个女孩子尖锐断续的哭叫,一声一声似乎刺破了苍穹。云焕厌烦地转过头道,“怎么了?”
“禀少将,这个女孩子死活都推不进去,她咬人啊。”一个穿着绿色军服的人垂着头,胆战心惊地回答。
“她怎么了?”一旁的飞廉忽然开口问。
“飞廉少将,这女孩哭着说要他爸爸,喊得人烦死了!”那个人一看是飞廉,胆子虽大了一点,却仍然不敢失了分寸。
飞廉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去。他看着女孩子哭得红肿地双眼,有些不忍心,“小姑娘,不要哭了好么,你爸爸一会儿就会回来了,不要哭……”
“爸爸?”云焕嘲讽地一晒,笑着道:“怕你爸爸已经早被埋了,哭有什么用?”
女孩子蓦然停止了哭声,有些不敢相信地凝视着说话之人。忽然间女孩子抹了抹眼泪,轻声道:“叔叔,你长的真漂亮。”
云焕愣了一下,却是将头转向了他方,就在此刻,他身后的一名军人忽然脚下加力,直把女孩子踢下了大坑。孩子发出短暂的惊呼后,忽就然缄默了起来----不知是被吓到了,亦或是接受了这个再无法更变的事实。
女孩子抬头望向前方滚滚沙路,低声请求道:“叔叔,能不能把我埋的浅一点,这样我就能看到爸爸回来了。”脏脏的小脸上只有一对明亮清澈的眸子流转,宛如大漠上空高远微寒的明月,隐约还能望见其中的希冀和恳求。
飞廉一怔过后,忽然颤抖起来,他再也无法顾及身边是否有人,再也不顾什么上级军官的命令。此时此刻的他、只清楚----这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是个对帝国来说毫无影响力的蜉蝣,她没有死的必要!
飞廉立刻蹲下身,双手并用地刨着黄沙,“放心,叔叔不埋你,叔叔救你出来,孩子……”然而就在自己失控之时,颈项后忽然受到重力一击,飞廉只觉眼前一片昏花,人已被云焕打晕了过去。
在被同僚一掌击晕后,他迷糊中听到那个人说了一句话,似乎是:“放心,若要下地狱,我定会比你早下。”
狂风不止,腥云密布,然而身后已看不清……是谁的彼岸终成荒原。
他这一路似乎睡的特别漫长,仿佛是不愿相信到手的生命又平白无故的消失,仿佛是害怕成为别人口中嗜杀的魔鬼,他其实是懦弱的、胆小的,他甚至害怕去杀人,去承认这种地狱般的考验。
可惜,他的手上亦沾满了鲜血……

返回帝都后,云焕再度被授予了三军之典范,飞廉因没有救出那名大漠平民而未得军令处罚。即便如此,此刻的他、心情远远比获了罪还要痛苦----毕竟,那是一条活生生而鲜亮的生命,是一条从他的掌新慢慢淌出的水,只要他稍稍一收拳便能挽回的生命,然而即使是这么简单一个握拳动作,他都做不到。
他一直无能为力到现在……
说什么身为贵族中的贵族,便能指挥他人的命运,他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何来的控制他人?高处不胜寒,高位之人,悲绝之人,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就在他吃惊的同时,忽然有一双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身后是那个人微微地叹息。
飞廉惊讶地转过头,在看到来人时,他忽然退后三步,躬身作揖,“叔父。” 飞廉低垂着头,心下却早明了-----叔父这时候到来,怕已是知道了他在战场上犯的错误!事情这么快传入了叔父耳中,那么那个一贯耳通八方的巫彭元帅也获知了吧?
他,不仅没有挽回一条生命,反而给家族带了折难。
“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巫朗挥了挥手,示意外甥坐下,自己却找了个临窗的竹榻落座。四十多岁的男子并未开口说话,也没有对外甥的责备,反而安静得看着窗外一棵桫椤树微微失了神。
做错事的人往往承受不了这样的沉默,飞廉蓦然站了起来,追问道:“叔父,您今天来、是因为我犯的错误波及到家族了么?”
巫朗轻轻一哑,回过头,“飞廉,你是我的孩子,是家族中唯一能继承我位子的男丁,就算犯了错误,叔父也可以保住你的,你放心。”
“我说的不是这个。”飞廉心下纠结,他宁愿叔父训斥他一顿,甚至是关他禁闭也无所谓,可是他受不起这样的恩重如山。“叔父,如果飞廉为您惹了麻烦,您便家法处置我,或者按军律处罚也行,总之……”
“你并没有触犯军令,何罪之有?”巫朗慈爱地笑道,“飞廉,你是不信叔父的能力,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约束力呢?堂堂一个少将军,如何能叫人看贬了?以后,等到叔父老了,还要仗着你保护呢,不要说什么动不动波及家族。如果你毁了,这个家族最多维持十年,十年后我怕已想尽力……都无力了。”
“叔父……”飞廉微微咬了下嘴唇,坐回了竹椅。
“我听说,当时你为救那个沙民女孩而失控了……其实叔父是知道的,你这个孩子自小就比常人有善心、有爱心。连那个鲛人少女亦是因你的不忍而来,如今,我已不知这样放任你……是好还是不好,”中年男子微微叹息了一声,移目向空,他的眼底闪着高远而搏击长空的志向,这样一个带着崇高执着目光的男人,为何会有一个淡定得只喜爱野外梅花、山外树的孩子?
“这样的你并不适合投身军中,作军人理应看惯生死,看惯屠杀,然而无论经过多少死亡的洗涤,无论你手上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心底对平和的希望却从未消失过。有的时候,叔父也会逼你,逼你向云焕那样----成为可以独自撑起一片天的青年,因为你还年轻,还有锦绣前途与光明仕途,叔父努力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整个族群。如果说,你丢弃了你该负担的责任……那么整个巫朗一族,要来又有何用,到我这一代恐怕就该终结了。”
飞廉猛地一震,缄默下来----并不是没考虑过事情的严重性,然而他从不喜欢介入政治争斗中,可是不喜欢又能怎样,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已陷入了政权的旋涡。
“叔父,中州有句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飞廉便是这本经书吧,需要您时刻翻阅时刻拿出调理,否则今日的飞廉怕已死在了那场惊人的大战中,怕已无法承担您的托付。”
“既然不想死,你就不要过多接触云焕。”此时,那个人忽然点明了来意,“云焕一直受巫彭眷顾----身为铁城平民,却刚从讲武堂出科就连升少将之级,怕是已有人心怀鬼胎了。巫彭那家伙早已收不住自己的野心,如今找了个孩子为他当跳板,呵~~~”
“叔父,您可以逼我接手整个家族,却不能管我接触何样一种人。飞廉已是二十三岁的青年,早非当初的年少无知、鲜衣怒马了,我可以判断一个人当信任,或不当信任。何况,云焕他……亦是无法选择夙命的人,”一想起那个人坐在水榭的孤单背影,飞廉心下便是一阵绞痛,“我帮不了他,却过的比他幸福,所以我更不能丢下他。”
“孩子,并不是你丢下他,是人家根本不不屑与你来往。同窗三年中,你曾多次向他示好,他有哪一次正当的回应你?或者说,在那一场大战中,他有为你抵挡一兵一剑么?”
“不,两者不能等同。”飞廉别过头,似乎不敢直视叔父的目光,“我们这一生都注定了生死对头,然而我清楚,在他心底其实是希望同我成为朋友的,不然他今日也不会帮我!”当说完这句话后,飞廉整个人忽然怔住了。
“帮你?呵呵……飞廉,云焕永远比你有心机、比你厉害、你终有一天会毁在他手上。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的兄弟----你说他帮你,不过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罢了,它并未显示在有形有质的物体上,那么……它就什么也不算!”
巫朗似乎并不指望那么快说服外甥,他站了起来,“罢了,今日茶也喝够了,话也说多了,也不打扰你休息了。孩子,你要记住,叔父绝不会害你……”
飞廉猛地一蹙眉,才轻轻点头,“侄儿知道。”
云焕,在你的心里究竟怎么想?若然你真的不想作我的朋友,却为何要给我面子参加冶陵的毕业晚会,为何不为我拿走你视为生命光剑的时候杀我,为何要在我想救出那个沙民孩子时将我打晕……
如若你只是无心之举,那么就请你让我看清楚……

接连相安无事的过了三日,那一天是碧的生日宴会----这个鲛人自飞廉从帝都的‘星海云庭’中带回、便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碧是一个温柔的女子,能够读察人心,亦有坚强如碧丝的的柔韧性格,飞廉对她更是一心一意疼爱,只不过鲛人身为军团的作战武器,只是最卑贱的存在,巫朗大人已对这位外甥多加警告,然而飞廉根本不听,依旧将这位奴隶女子带在了身边。
于是帝国贵族之间都流传一句话,说飞廉是全帝国上下最拿鲛人当宝贝的少将!
由于是给鲛人祝贺生日,飞廉将宴会举办的比较低调,座上亦只是碧在帝国内的几位鲛人好友以及飞廉所信任的心腹下属。
那一夜倒玩的开心,飞廉屏除了众人、与碧坐在上位看着面前歌舞升平、丝竹乱耳,可他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说话,只是夹着酒杯,神色淡淡地望着殿上。
“飞廉,你怎么了?”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碧微蹙眉头道,“还在因为那件事么?”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可想。倒是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我一直思索这个问题,却总是找不到……相应的答案。”
“恩,你问。”碧拿掉他手中的酒杯,“你少喝点,我就回答你。”
飞廉无奈地笑了笑,对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意外地顺从,他用手掌劈着发丝,面上却是在思索。过了半晌,他才道:“碧,你说云焕是怎样一个人?我从不相信一个人的城府可以深到什么都不外露,就算是失误或者偶尔的小小差错都不曾犯过。如若说他本就是这样一种人,又为何总有人性的一面?”
碧愣了一下,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在她的内心也一直厌恶那个冷冰冰的少将,那个不曾将人命看在眼中的狼子,她也曾希望飞廉能离云焕远一些,然而事实总是朝她的悖逆方向而行。
“飞廉,这是男人间的感情,我不懂。但是我却可以告诉你,你们永远也成不了朋友,即便你们的性格互补,但是身为对立的阶级地位,你与他致死都是你生我亡的死对头。不论多少年以后,你们会发现自己心中所执着的,并且为了这份信仰越走越远。”碧看着面前的男子忽然苍白的脸,她喟叹道:“即使,你同他,曾真的互相欣赏、互相信赖。”
“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自然会选择两条不同的路。其实我也清楚,虽然我希望他成为我的朋友,但是我心中的信念也绝不会因他人而动摇,我和他仍然注定了……你死我活的命运。”
舞已休、歌已停。大殿上只有夜晚微微凉爽的风,吹拂过苍白的花树,发出簌簌响动。几片花瓣被风吹下,翩然落于虚空。飞廉伸手一接,捏住一片白色花瓣,眼底却带茫然叹息。
“飞廉!”一声高喊滑过耳际,话音未落,一人已经闪电般从门外冲入。承训向来重视帝国内的规定,也更不会在人前叫他‘飞廉’!而此时此刻,他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竟让这一贯梗直守律法地军人焦急如斯。
飞廉微蹙了下眉,从高位上站了起来,“怎么了?承训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说完这话时,那个人已经跑到了他身前,微微颔首道:“那孩子……冶陵那孩子去甘泉宫找云焕了,听说不知为了什么事,那孩子居然与云焕大动干戈。你也知道,在帝**令中,这以下犯上的罪行可是相当严酷的。怎么办啊飞廉,你知道云焕那性格,惹到他性起,还不将冶陵支解了!”
飞廉大惊,立刻放下手中酒杯,匆匆道:“这孩子想找死么?快带我去,在哪儿?”
“云少将的甘泉宫。”承训微微蹙眉,“怕现在已经晚了……”
然而,就当飞廉提剑离开的片刻,衣摆却突然被人抓住了。飞廉有些不耐地转头,在看到抓住他的人是碧时,男子的眉目又重新舒展,“怎么了,碧?”他温言。
“今日是我的生日会。”她的声音虽然低顺,却隐隐有股倔强,“您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飞廉暗自叹息----是啊,刚才为了云焕和冶陵的事他居然昏了头,如今堂下坐的都是他的下属,就算为碧请了些鲛人同胞,却都寥寥无几。如今他一走,这底下的人还不知要如何对待碧。可是,如果他不走,那么人命关天……
“碧,今日生日会就先作罢,明日我再赔你一个,可好?”飞廉只能各自退让一步。
鲛人淡蓝色的发丝被风卷开,与对面少将的金色长发缠绕一起,在漆黑的夜里分外夺目。飞廉回头看了眼依旧沉浸在宴会娱乐中的属下,眉目却有一丝紧促,“碧,云焕很有可能……”
“可是过了今天,就不是我的生日了。”碧依然不放手,仗着飞廉对他的宠爱,鲛人女子的话语煞是顽固气冲,“而且,就算您去,也不见得能维持了和平局面。”
“这些事你就先不要管。”飞廉毕竟还是少将,毕竟是男子,对于自己兄弟的死活他不可能不闻不问,而且这还关系到冶陵那孩子今后命运。就算自己一惯喜爱眼前女子,轻重缓急他还是能分得清。
“碧,明日再说。”说完,他就携着承训离去。
霍然,碧衣的鲛人女子从高台上站起,对着那毅然离去之人开口,“果然,在你心里还是云焕更加重要吧?”
飞廉的身影微微一震,却半步不停地离去。

黑暗的甘泉宫内,只燃烧这一支烛火,烛光微微宛如一根颤动的心弦。如今已经渐渐步入深春,院落外的花草都已繁茂,他还记得初入住甘泉宫时,姐姐便在这个方圆不过百米的小园内种植了无数冬春之花。
如今,就算是紧闭窗扉,香气仍然会散入每处角落。
轻风微微吹过庭院,花树婆娑作响,宛如铃音。尚自打开的窗户内,那支蜡烛挣扎着明明灭灭,映射出白墙对面两个高高的身影。
云焕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目光却不再对面男子身上,反而看着手中黄卷,眉目紧蹙。然而,当对面的男子重新补充了一句时,戎装少将蓦然一震,闪电般地抬起头----那眸中的光亮几乎等同白昼之日。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巫彭元帅的意思?”云焕淡淡地放下黄卷,对面前的少年道。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少年,穿着白色的衫袍,全身上下散发着睿智却病态的高贵。少年的眸子清亮如星,说话态度虽然刻意谦恭,仍然散发着一股桀骜出尘的气势。就算是站在那个素来冷硬的少将面前,他的光芒也不会被遮蔽一分一毫。
少年一歪头,笑道:“这有什么区别呢?全帝国上下,谁不想快点制造出迦楼罗?”
“拥有了迦楼罗,征天军团就等于如虎添翼。”云焕颔了下首,合上黄卷,“既然十巫已下了条令,我自当会去西荒寻找如意珠。不过,这件事似乎与实验品没有任何关联,巫谢,我是问你----到外城抓获实验品,是你的意思还是元帅的意思。”
巫谢?这个人居然就是巫谢-----身为十巫中年龄最小的成员,这个少年从小就突显出不同于寻常人的智慧与才华,未行弱冠礼前他曾著冷兵器解析书十本,而今更是帝**团中各项战斗机械的总策划人。
更加另人不可思意的是,这个方当十六岁的少年,似乎并未被帝都内腐烂腥臭的奢华生活影响,他不曾有争权夺力之心,反而在那一片漆黑的深渊底保持着清高桀骜的心境。自从两年前,他提出用迦楼罗代替风隼与比翼鸟,利用神力机械原理代替滑翔机飞行原理,这几年内,他一度钻研于迦楼罗制造,似乎已不再过问帝都外的种种变迁。
而今天,这个少年突然站在自己面前,告诉他说,叫他从帝国三道门墙外的平民区抓来五十名男丁,以便迦楼罗尽快吸收人体精华,以隶辅如意珠的能量。
“十个坊中,各一名。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能看到实验品。”少年微微欠了一身,声音清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少将,这是巫谢一个人的意思,却也代表了十巫的意思。至于永阳坊……我很抱歉,但是巫谢绝不能偏私。我知道那曾是少将居住过的坊里,但是帝都的命令,智者大人的命令巫谢更不敢违抗。而少将……似乎应该更多关心迦楼罗。”
“我知道了。”戎装的少将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仿佛在答应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云焕重新拿起黄卷细细翻动,已不再看那个离去者一眼。
虽然身为十巫中一员,巫谢平日却最近人低调。而今天,他对于主人态度的冷硬也并没多介意,反而淡笑着问道,“云少将,我听说前一阵子你同一个刚从讲武堂毕业的子弟对垒了?而且,他似乎也很出色?”
云焕的手一抖,疑惑地抬起头,“巫谢大人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哦,”少年掠了一下额前流苏,摇头作答,“没什么,只是这么优秀的少年还未投身军中,便想着提前退伍----巫谢觉得,这样没上进心可不好。同是从永阳仿里出来的,他却一点也比不过少将您。”
“他要走?”云焕忽然一蹙眉,停下了翻动黄卷的手,“我知道了。”
巫谢唇边咧开一丝笑意,摩挲着朱红色木门,淡淡,“巫彭元帅跟我说,竟然这孩子的技艺可比当初的你,那么,他希望少将能帮他将这个孩子留下。”
云焕听了他的话,也是一笑,回身看着窗外大片花树掉坠着光芒。他冷笑道:“我从来不知道,堂堂巫谢大人居然也会被卷入权利争斗。”
这一句话少年似乎不爱听,他停下了抚摩木门的手,眼底有一丝凛冽刀光。片刻后,他又恢复了清贵幽雅,淡淡点头道:“只是巫彭元帅先来找我而已,如果找我的是巫朗大人,巫谢也会同样向少将开口。我想,少将应该会卖巫谢这份面子吧?”
说完话,他看着云焕脸上的表情一连千变,终于无声的笑了下,“我也知道……少将总会有办法的。巫谢就此告辞了----”
当那袭白衣的少将离去后,云焕猛然甩落手中黄卷,冷冷道:“潇,进来。”
话音刚落,连着大厅的雕花门‘吱呀---’一声推开,蓝衫女子榄襟而入,跪在了主人身前。“主人。”
“这两日内如果发生什么事,直接去找承训。”云焕淡淡道,“然后叫长麓去替我办事。在三思坊、未名坊、永阳坊等十个平民仿内分别抓二个人过来,就说是巫谢的意思,他需要实验品改进迦楼罗,”云焕转过身,将双臂搭在窗台上、微微绞紧手指。片刻后,他忽然又摇了摇头,否定道,“不,直接送到巫谢的府邸。”
在听到‘永阳坊’时,潇垂下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奇异,但很快就听话的接下了差事,“潇明白。”
“好了,你出去吧。”云焕背对着他,此刻已看不清神色,然而潇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良久,最终才叹息着下去。
然而,当那袭蓝衣刚刚穿过院中的花树时,身后忽有一股力量扣住了她的腰身,潇整个人后仰,蓦然间一把长剑横在了她的颔下。
“说,他叫你去干什么?”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青涩而动听。反剪着她双臂的力量更是大的惊人,一点不亚于当年的云少将。那个少年看她不回答,手中力道加大,声音也焦急起来,“快说,他是不是让你去永阳仿捉人?捉来干什么?充入镇野军团当死士,还是……”
潇试图扭头,却又被少年狠厉地转了过来,“不许动。”
鲛人女子叹息了一声,道“就算我告诉你,你能改变什么?你是能对抗云少将,还是能对抗少将身后的十巫?”
听到她的话,少年猛地一震,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告诉你也无妨。”潇一点也不惊慌,反而笑了,“他让我去永阳坊捉实验品,当那个迦楼罗机械的实验品。”
“什么!”少年大惊,手下一松,长剑‘叮---’地一声落地,发出长夜中深重的嘶鸣。也是在此刻,潇蓦然转身,整个人快速地向后退开。身为体质脆弱地鲛人,潇虽然不会武功,却有着作为破军专用驾驶员的灵敏与速度。
闪电般地退到假山之后,女子轻声道:“你快点离开,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怕你也会不好过。”
“呵!”少年忽然冷笑,故意将声音放大,“你以为自己是谁?还真是云焕的红颜知己了……哼,告诉你,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只喜欢他姐姐一个人,除此之外什么在他眼底都是芜秽肮脏。就算你此刻死在这里,恐怕他也不会过问分毫吧。”
被少年的一袭话激住,潇全身颤了颤,鲛人特有的洁白面颊目前已惨白的如同透明。蓝衫女子怔怔地站着,目光空洞而茫然-----是的,这少年说的是实话!她,只不过是那个人的兵器罢了,记得一年前,他曾亲口对他说,“潇,作为兵器你的确很出色。既然是好工具,我自会多多爱惜。”
是啊,多年来的心思被眼前的少年一语道破,却也是同样决绝而讽刺。
她从未妄想过什么,然而就算妄想,她也终究得不到。
其实,她是记得一切的,十年前,那个少年和她的姐姐在十里外抬水回来,将温暖的泉水浇在自己干裂地皮肤上,从而救了她一命。是啊,今日她是为报恩而来,只是如此。
潇没说什么话,只淡淡对着少年欠身,蓝色裙摆轻轻拂过浅草,随后离去。
白色的楼宇下,戎装的少将独自坐在窗下,淡淡看着天空。仍是倨傲的背影,只不过今日似乎带了不同寻常的悲哀。少年的目光追随着天空中的那颗星辰,看着它发出微弱的淡淡光亮,青年忽然扬起一抹嘲讽笑意。
破军星系虽然变化巨大,终有一天会爆发出强大光辉,然而此时,他却守制于身边的一颗更加微弱的小星。那颗星辰浅得如同不存在。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成为强大者,不再受他人控制,什么时候他能够独自走上云之顶端?
十年前的一切宛如另一个时空彼岸,虽然近在眼前,却宛如镜子的里外,远得只是一个幻象----而少年时期许下的诺言,也是这假象中的一个吧。
门并未关,两个穿着粉色长裙的侍女从门外而入,手中拿着夜寝时的衣物与金盆。似乎是畏惧这个少将的脾气,侍女替他备好夜宵与热茶后、一刻也不愿多留的鞠身退下。
云焕直起身刚欲关上窗扉,忽听院子里有声音传来,戎装少将的目光霍然一冷,顺手摘下侍女发髻上的银簪,长袖一挥,只见一道闪电刺空而去,直直扎入了深不见底的黑夜,而云焕的目光却似夜里狼王。
“谁?”声音刚落,身旁的侍女就吓得跌跌撞撞跑出去了,戎装人手一撑窗台,整个人翻身落入庭院。他朝着声音发源地一步一步而来,神色宛如冰山。
淡淡的月光伴着夜晚凉爽的微风,在那束水银般的月光下,身穿银黑色制服地少年站在树的阴影中,他的脸上亦无表情,只是盯着云焕看时,眼底闪现的失望与悲愤异常突兀。
云焕愣了一下,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少年没有说话,仍旧只是看着他。
云焕负手转身,话语中透露着一点不耐烦,“帝都内的规定你难道忘了?宵禁之后,不得随意出入他人府邸。”
然而,就当云焕预备返身回房时,冶陵忽然出声,少年尖锐的音调破空而来,带着一点点不明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忘记昔日诺言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和他们一起对付平民,难道你自己就不是平民出身的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云焕回答的煞是简单,“如果来找我就是为说这些废话,我劝你还是多顾及一下自己的性命。”
“性命?哈哈~~~~~当我决意随你踏入帝都大门后,就没想着拿回性命!云焕,你真的变了,变得太多。你知不知道,你曾说过要让永阳仿的人们都富裕起来,还说会治好我母亲的病。可是,三年前我母亲就死了,坊里的人一个一个都死掉了……云焕,这就是你守住誓言的方式么?你的誓言,呵,就连街上一钱一块的馒头都不如。”
云焕意外地挑了挑眉,冷笑道:“既然不稀罕,何必还要执着?”
“你!”冶陵被他的话堵在半途,一口气上不来连连咳嗽,“咳咳……云焕,就算你不实现你当时的愿望也罢,如今更不该和他们一起加害永阳坊的百姓。他们没有得罪你,也没犯禁令!”
“我没有和他们一起加害永阳坊。”云焕抬起头,习惯性地看着天边那两颗黯淡地星辰,冷冷,“如果没有上级要求,我何必为难你们。不过,既然上面有了命令,我肯定要好好执行。”
“你太自私了。”少年猛地向前跨出数步,长长的衣袖上扎着一根银簪,尚能看到殷红地血迹,“你太自私了……太自私。”
“是么?我从不否认这一点。”云焕的声音突然拔高,“不过,就算我治好了你母亲,她仍旧会死,就算我让永阳坊所有人富裕起来,那么如若有一天我失势了,你们同样要回归贫穷。有过一日富贵,还不如一生不知富贵!”
“借口,统统是借口。”冶陵也笑了,却是愤怒地笑,“我起初还以为你同那些人吃人的家伙不一样,原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一伙来欺负我们老百姓。呵,你这样的人当然没人喜欢,如今云烛姐姐离开了,你身边也不会再有人关心!我不喜欢你,永阳坊的阿如、小兵也不会喜欢你,你不配为人所爱。”少年由于气愤,将心中激动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四周是奇异地安静,只有面前的少将眼底闪着雷电般彻骨寒冷。云焕二话不说,拇指一推剑鞘,长剑跳出吞口,叮地一声跃入主人掌心。剑光当空而来,明明是隔着数十步,然而那些伶俐的剑气宛如是有形的兵刃割在身上,痛得冶陵一阵痉挛。
然而少年却坚持着身形不倒,用同样冷冽地目光回瞪对方。
“如果你不想死,就现在给我滚!”云焕高声冷冷,“以下犯上,你本已是死罪。”
“那就杀了我啊,”冶陵挑衅道,“云焕,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顾及飞廉少将,所以不想杀我。呵呵,从一开始你就是懦夫,自己许下的诺言不实现,自己说的话不兑现,你算什么君子,算什么大丈夫。”说完后,少年猛地前倾身子,呕出一口血来。
一袭话后,云焕忽然默然。他仍然冷定宛如一座冰山,片刻后开口:“我从不自视为君子,也没自认手段光明磊落。你愿意相信那些话是你的事,和我有何关系?”
看着少年吐血,戎装少将却不以为意,低首看着掌中光剑,眼底暴戾的光芒却在一分分消减。
然而,正在这时,在街道上巡逻地守卫听到响动,立刻一窝蜂涌了进来。打头的军人虽然和帝都内那些贵族一样不喜欢云焕,却又实在害怕他阴桀地性格。那个人站在两人中间,声音冷冷问,“怎么回事?”
“……”云焕看着这些闯入甘泉宫的人,眉宇忽然一蹙,冷言道:“滚出去。”
领头的军人脸一冷,又不敢反驳他,只得将矛头转向了冶陵,“你是谁?哪个军团的?”当看到他身上穿着银黑的戎装时,那个人的声音也稍微低了下来-----这个孩子居然有胆气和云焕拼命?不过也好,倒消减了不少他们贵族心头的火气。
冶陵的目光一直随随着进房的云焕,此时才移向了这群人,“你们很讨厌他,是不是?”打头的军人忽然一愣,感情这孩子是傻子?
“是,我也很讨厌他,非常非常恨他!”说完,少年忽然负起双手,淡言,“来吧。不管你们多讨厌他,毕竟以下犯上的是我,你们总不能罔顾帝国法律。”
此时大家都是一惊,这孩子身上哪来的傲然之气,如此光明磊落的人怎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可是……那人最终摇了摇头,吩咐下属将冶陵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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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焕啊,还是那么酷,继续抹泪 ,可能的话我倒很希望飞廉和云焕成一对(我不是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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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好快啊....
话说其他孩子们要向薇学习啊~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